倒閣門前四本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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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閣是憲政危機的出口，台灣政壇在門前擺了4本帳。人人高喊逃生，看見帳單便請別人先走。中聯油脂7批油品不合格、1322家業者受波及，7月25日後，火焰燒進國會；27日，台北市長蔣萬安主張「倒閣倒到總統解散國會為止」。語氣破釜沉舟，船卻不在腳下。

倒閣4本帳的第1本是政治成本。113席立委，不信任案須38席連署、57票通過。國民黨52席，即使兩席無黨籍均支持，仍須3名白委。黃國昌說，聯絡他的藍委大多反對；傅崐萁稱黨團鮮少討論。政治未必皆是零和，席次與權位卻近乎零和；倫理不能取代算術。做人退一步海闊天空，權力退一步便人去樓空；做人忍一時風平浪靜，權力場上忍一時，往往越想越不對勁。市長承擔聲量起伏，立委承擔席次消失。政治人物常把別人的前途捐給國家。

第2本是沉沒成本。競選經費無法收回，政治資產也可能折損。立法院若解散，73席區域、6席原住民與34席不分區須在60日內全面改選，任期重新起算，這是政治資本的焚化爐，不分區也無法豁免。

第3本是政治風險。民眾黨8席不足以組成多數，卻足以決定倒閣能否跨過57票。改選若使藍或綠過半，白營槓桿可能歸零。柯文哲因此說社會「禁不起太多折騰」。要小黨支持改選，近乎請它替別人的王座拆掉自己的梯子；猶豫本身，就是籌碼。

第4本是政治利益。蔣萬安取得全國議題設定權，把市長麥克風接上未來大選的擴音器；賴清德則握有憲法選項。不信任案通過後，閣揆須於10日內辭職，並得呈請解散立法院；總統只是「得」解散，不是「應」，他可以換閣揆、保留國會，也可以解散國會，把改選變成對在野立法院的公投。掌聲歸倡議者，裁量留給總統，風險落在立委腳下。

4本帳加總，倒閣便成為自我封閉的憲政迷宮。在野不提案，被譏為怯戰；提案成功，可能只是替賴清德換掉被打穿的防彈衣。權力中樞依舊存在，新內閣甚至能替執政黨止血；總統若解散立法院，最先站上政治斷頭台的反而是在野立委。不開槍，失去聲勢；扣下扳機，子彈可能先穿過自己。

柯文哲說重點不是「倒閣」而是「倒賴」；蔣萬安也同意。然而倒閣根本無法倒賴。倒賴不是法律效果，只是政治修辭的遠程飛彈：聲響壯烈，射程不足。至於「禮讓5席換白營支持」，國民黨主席鄭麗文8月1日直言「不可能」，並稱倒閣仍待評估。

倒閣自1997年入憲後三戰皆敗。立委或能否決閣揆，卻不能建立替代政府。沒有新多數、共同綱領與組閣方案，倒閣只是換湯不換藥。

截至8月1日，仍未見正式不信任案、藍白協議或5席交換方案。倒閣聲浪已從「破釜沉舟」退成「審慎評估」。政治人物不是不懂憲法，而是太懂利益：蔣萬安得到聲量，賴清德保留選項，民眾黨出售猶豫；立委與選民承擔成本。政治的弔詭不在祭壇上無人犧牲，而在宣布獻祭的人，通常安坐在觀禮台上。（作者為世新大學管理學院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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