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會攻擊北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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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烏戰爭迄今已逾4年半，雙方在漫長消耗戰中僵持，其持續時間與消耗已超越第一次世界大戰。北約組織目前則已正式把俄羅斯列為對北約盟國安全「最重大、最直接的威脅」。

立陶宛國防部長6日表示，情報部門擔心俄羅斯可能利用繳獲的烏克蘭無人機製造「假旗事件」，藉此挑撥北約內部團結；德國內政部長8日也指出，德國正面對幾乎「每日發生」的間諜、破壞、網路攻擊及無人機等混合戰威脅。這些示警符合北約最新安全評估：俄羅斯一方面重建及擴充軍力，一方面透過網攻、破壞關鍵基礎設施、電子干擾等方式對北約國家進行「混合戰」。

那麼，俄羅斯會發動攻擊，與北約直接對峙嗎？從目前情勢看來，有可能。只是，俄羅斯若真對北約出手，不會是坦克越過波蘭邊界，或飛彈落在柏林，更可能是一件規模不大、真假難辨，卻足以讓北約32個成員國彼此詢問：「我們現在算不算已遭到攻擊？」的事件。

這才是今日歐洲真正的不安。

俄烏戰爭改變了戰爭本身。無人機、網路攻擊、電子干擾、海底電纜遭破壞，無法立即確認幕後主使者，漸成為介於和平與戰爭之間的新常態。其作用未必在造成重大軍事損失，而在製造疑惑。對一個必須經過政治協商採取共同行動的民主聯盟而言，疑惑本身就是一項武器。

波蘭副總理兼外長西科爾斯基最近指出，俄羅斯目前未必有能力對北約發動全面戰爭，卻有能力挑釁、破壞，並測試西方。

這個「測試」，正是關鍵所在。北約成立以來，令敵人卻步的是公約第5條「攻擊一國，就是攻擊全體」的集體防衛承諾。俄羅斯若大舉進攻波蘭，這顯然構成武裝攻擊，美、英、法及其他盟國幾乎沒有政治迴旋空間。

但如果俄軍只越過愛沙尼亞邊境數公里呢？一架無人機擊中立陶宛重要設施，卻找不到莫斯科下令的直接證據呢？波羅的海海底電纜再度遭到破壞，而俄羅斯矢口否認呢？北約會為此啟動第5條嗎？這些問題沒有簡單答案。也正因如此，反而成為普丁最可能測試的地方。

這也正是歐洲近年加速建立自身快速反應能力的原因。英國主導10國組成的「聯合遠征軍」，在危機發生時，不必等待北約32國完成政治協調，部分盟國可以先行反應，再與北約整體防衛機制銜接。今年6月，北約更在芬蘭成立多國前沿地面部隊。從芬蘭、波海到波蘭和黑海，一條新的歐洲防線正在形成。

30多年前柏林圍牆倒塌時，歐洲相信冷戰已經結束；30多年後，冷戰時代熟悉的字眼──嚇阻、軍備、動員、前線，重新回到歐洲的政治語言。歐洲被迫重新學習如何準備一場最不希望發生的戰爭。

所以，今天需要問的，或許不是「普丁是否會攻擊北約」，而是「普丁是否相信北約敢於反擊」。北約第5條最成功之處，在於不需要真正使用；如今歐洲最大的挑戰，在於如何繼續讓它不必被使用。

當莫斯科開始懷疑「攻擊一國，就是攻擊全體」是否屬實？歐洲最危險的時刻，才真正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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