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

與酒相伴/孟海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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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酒相伴/孟海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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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在不經意的一晃中,我已進入奔六的花甲之年。在漫長平淡無奇的日子裏,除了工作、吃飯穿衣、睡覺,就是有酒做伴,生活才有了滋味。

在近六十年的人生旅程中,屈指已有35年酒齡。林林總總的酒世界,就像林林總總的人群,各有其名:山西的汾酒,四川的五糧液、劍南春,貴州的茅臺、習酒,陝西的西風,河北的衡水老白乾,河南的杜康,安徽的古井貢,江蘇的洋河……酒,各有其性:醬香、濃香、清香、鳳香、芝麻香等。

其實,人生就像一杯酒,有時濃烈有時薄,生活中的各種滋味,都在酒裏。

小時候,老家南山就有農戶燒酒的歷史,紅白喜事、逢年過節,待客都是當地燒的散裝玉穀酒。那時的酒沒有醬香、濃香、清香、鳳香、芝麻香之分,就一個酒的味道。記憶中,爺爺、父親滴酒不沾,酒我是從爺爺過生日的人聲鼎沸,猜拳行令的宴席上相識的,看到喝酒人興高采烈,把酒言歡,好奇中我曾一次次衝動想嘗嘗酒的"美味",卻一次次在父母的呵斥聲中被制止,越是制止好奇心越強烈。終於在一次爺爺的生日宴上,客走人散時,大人出門送客,我和小弟趁機將飯桌上客人喝剩的酒倒進碗裏,一股腦兒喝下去,大人送客回來,我和弟弟早已躺在地上,那年我12歲,弟弟10歲。

吃了酒"虧",對酒生畏,也長了記性,十多年不喝酒。直到1991年中秋節我結婚前夕,在外地當兵的表哥回家探親,帶給我兩瓶汾酒,成為家裏最珍貴的禮品。雖然只有兩瓶,但能在我婚禮上亮相,尤其在招待媒人和執事總管時,為我長臉,媒人和執事總管對酒讚不絕口,為了陪酒我勉強喝了幾杯,不知怎的這時酒不再那麼烈了,也不那麼狂躁可怕,反而卻隱隱有那麼一種說不清的香味,確切說對酒不那麼畏懼和反感了。酒,再次留給我難忘的記憶……

結婚後,離開家鄉到90多公里外的縣城工作,接觸人多起來,生活和工作環境的變化,喝酒應酬,同事、朋友、老鄉喝酒頻率多起來,隨之而來的沱牌、甲秀、川曲、麥穗、夜郎村、仰韶、鹿邑、孔府宴、張弓、杜康、西風、汾酒等各種酒逐漸走進我的生活,酒成為我生活的一部分。

2003年,我從縣城來到三門峽市,可能是距離山西近的緣故,這裏不但聚集了河南、山西、陝西的各種經典飲食文化,也常與陝西的西風、山西的汾酒,三門峽的仰韶彩陶坊打交道,味道也各有千秋,西鳳酒香不刺鼻,辣不嗆喉,醇香典雅、給人一種甘潤挺爽的感覺;山西汾酒入口綿,落口甜,清香純正,酒勁適中;仰韶彩陶坊,屬於典型的陶香型,有種濃濃的糧香和果香味,口感醇厚。每當招待外地客人推薦酒水時,由於我的偏愛,汾酒系列成為我重點的推薦對象。記得一次在接待北京兩位記者時,推薦的"汾20",合了客人胃口,飯局上客人滔滔不絕地從杜康造酒到劉伶醉酒,再到對汾酒的客觀評價,動情處端起酒杯朗誦著清代舉人曹樹穀的《汾酒曲》:味徹中邊蜜樣甜,甕頭青更色香兼。長街恰副登瀛數,處處街頭揭翠簾……並以《汾酒曲》為序,講述曹樹穀對汾酒文化的考證,才確立了汾酒1500年成名史的地位。接著又以"千古隨園有定評"中的《隨園食單》裏評價汾酒為天下第一燒酒的事情。之後他又吟誦清代詩人袁枚:既吃燒酒,以狠為佳。汾酒乃燒酒之狠者。餘謂燒酒者,人中之光棍,縣中之酷吏也。打擂臺,非光棍不可;除盜賊,非酷吏不可;驅風寒、消積滯,非燒酒不可。謝覺哉的《訪杏花村》詩句:逢人便說杏花村,汾酒名牌天下聞;草長鶯飛春已暮,我來仍是雨紛紛。這場酒局不但讓我感受到記者的才華橫溢,同時也深刻認識到白酒文化的博大精深,尤其對汾酒的再認識和歷史文化的昇華。沒想到一杯酒竟然藏著無盡的文章,每一滴瓊漿都暈染著無窮的詩意,也激起了我愛白酒,更愛它的文化詩篇。

2018年初冬,當上萬只白天鵝從遙遠的西伯利亞齊聚三門峽越冬時,接到好友的誠摯邀請,在黃河岸邊的三門峽天鵝湖大酒店為舉辦兒子婚禮。當時,因感冒上火,頭暈牙疼,但禮尚往來,人情世故更重要,本打算宴席上不喝酒,當進入宴會廳看到餐桌上的汾酒,讓我猶豫不決,仿佛感冒不那麼重要,經不住眼前的誘惑,一咬牙帶病與酒友"作戰",不知不覺中喝了個酩酊大醉,回家倒頭就睡,第二天早上,頭也不暈牙也不疼,感冒奇跡般輕了。想起人們常說藥食同源,我還體驗了藥酒同源呢!

2019年清明過後,同事預約週末去山西平遙古城、王家大院、洪洞大槐樹遊玩,我當即建議:大家都是喝酒人,山西是酒的故鄉,也是出名酒的地方,大家對酒文化瞭解不多,尤其是山西杏花村的汾酒歷史悠久,不如先到杏花村沾沾酒文化,然後帶著酒文化遊覽其他文化歷史古跡那不是更有意義。得到大家贊同,週末一大早我們分乘兩輛轎車,過黃河在平陸縣城吃早餐喝羊湯,當看到貨架上放著各種山西酒,心血來潮對大家說:山東人有喝早酒的習慣,今天來山西,也體驗一次早酒,權當到山西一次見面禮,沒有涼菜,羊湯就早酒,除兩人開車,5人分喝了一瓶汾酒後興致勃勃沿中條山一路向北,中午時分到達期待已久的杏花村。

杏花村,位於山西省汾陽市東北部,距市區15公里。進入杏花村,僅從道路兩旁隨風飄搖的酒幡中都能聞到一絲酒香,腦海裏不由自主浮出杜牧的《清明》餘韻: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的童聲,幻覺中那一望無際的麥田盡頭隱約有牧童騎著牛吹著笛緩緩走來……。杏花村在剛剛經歷過清明雨的沖洗後,顯得格外清新靚麗,尤其是那座唐初始建的杏花古刹,黛黑的勾角飛簷,青灰的古舊牆磚,暗紅的木雕門窗,金黃的經幡帷幔,在莊嚴肅穆間渲染著杏花村的悠久歷史。我們將車停放好,因為第一次光顧杏花村,先找了一家特色飯館,點幾個涼菜,一壺汾酒,與老闆攀談。杏花村,說是村,其實就是一個大型造酒廠,汾酒是以汾河而命名的。據說,歷史上這裏曾是千畝杏林,繁華如雲,現在仍保持著古韻,不但杏花村的風景如詩如畫,就連這裏空氣、泥土、樹木、建築、過往行人仿佛都處處洋溢著酒香,雖然花有歷史,但酒更有盛名,但凡來杏花村的遊客不是為賞杏花看山水,而都是為酒而來。汾酒,在美麗的杏花村、汾河畔,經過千年酒文化的沉澱,從手工小作坊,發展到今天馳騁中國白酒行業的大牌名酒。坐在杏花村小鎮暢飲汾酒,透過窗戶,看到大街小巷、道路兩旁繁榮昌盛以杏花村、汾酒而命名的餐飲店,以及水果攤、遠處麥田忙碌除草的村民,這就是釀造美酒的地方,酒以詩飄香,人們以《清明》記住了杏花村,人們在吟誦《清明》時仿佛就已經聞到了汾酒的飄香。

喝著聊著想著,不覺間3斤汾酒已經下肚。帶著汾酒的醉意漫步在杏花村,跟著古今文人的足跡,探尋汾酒文化。杏花村地處汾河附近,村中有取之不盡的泉水,給汾酒以千年不衰的生命活力。這裏的馬跑神泉和古井泉水都流傳著神奇的民間傳說:相傳"馬跑神泉"為當年宋太宗的駿馬踢出的甘泉,並解救了宋太宗乾渴的三軍,之後一直滋養著當地百姓。明末詩人傅山先生,長期在山西為官,對山西的人文歷史瞭解極為透徹,曾為申明亭古井題寫了"得造花香",說明杏花井泉得天獨厚,釀出的美酒如同花香一樣沁人心脾,人飲後唇齒留香。

賞盡了美麗的酒鄉,聽著那動聽的杏花村汾酒故事,帶著戀戀不捨各自買了兩箱汾酒,另外又買了10斤的塑膠壺散裝用於回程路上喝,當天下午趕到平遙古城、第二天到洪洞大槐樹,每到一地,無論是山西的麵食,還是山西特色菜、或是燒烤,汾酒始終堅守著主角地位,第二天晚上到平陸,10斤散裝酒已經喝了底朝天,兩天山西之行,最大感受是酒比飯多。

與酒相處三十多年,讓我體會到,酒也是有靈性的,那些懂得珍惜酒的人,酒也會回報以最美的滋味,而那些不懂酒的人,酒只會成為他們口中的苦澀和怪味。

喝酒,其實就是一種文化,藏酒也是在收藏文化。

有酒相伴的路上,也是在追文化,追學習,追時尚。

幾十年的與酒相伴,讓我讀懂了酒,但也相信酒也懂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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