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美關稅談判的半導體供應鏈投資會掏空台灣？

藍白政客持續唱衰台灣

上週台美關稅談判的初步成果出爐，先是國民黨主席鄭麗文立刻大酸談判結果不堪，有什麼值得高興的？繼之柯文哲於1月18日出席民眾黨台北市黨部支持者見面會時，跟著批評把台灣賣給美國也是賣國，要賴清德不要當賣國賊。這兩人的舞步與一見台灣代表在美國政府內談判並達成具有官方性質的協議，就馬上跳腳要求美方撤回協議，「否則所有後果都由美方承擔」的中國節奏配合得天衣無縫，但卻與事實及後續發展完全背道而馳。

說目前台美的談判是初步成果，是因為目前僅是與美國商務部先簽署了投資備忘錄，依主談代表鄭麗君副院長的說法，預計數週後會再簽署正式的台美對等貿易協議。而這場談判的成果，對台灣而言究竟是成功或失敗，最簡單與最客觀的觀察方法有二，一是台灣長期的貿易與半導體（晶片領域）製造競爭對手南韓的反應。

南韓政府與台灣業者的反應就是一葉知秋

台美關稅談判成果，包括對等關稅調降為15％而且不疊加，在「232條款」關稅，台灣還成功爭取到半導體及衍生品關稅最優惠待遇，成為全球第一個獲得美方承諾最優惠待遇。消息曝光，即傳出南韓政府準備召開內部會議，評估影響與研議內部對策；1月18日青瓦台即發出聲明表示已啟動緊急協商機制，強調晶片關稅不會低於他國（當然是指台灣）待遇，試圖穩定其國內不安情緒。

二是根據《工商時報》整理，此次關稅協議對傳統產業，包括工具機、自行車、輪胎、高爾夫球具等傳統產業，也有很大的直接助益，這些產業相對的實質稅率小於日、韓，還拿到「232條款」當中的免稅條款與關稅上限條款，對傳統產業來說，等於獲得相對較強的價格競爭力；經濟部長龔明鑫也於1月20日點明工具機、機械、自行車、水五金、手工具等9產業，將受惠關稅下降而擴大競爭優勢，並表示根據委託智庫的推估，產業影響已從負面轉為正面。

因此，才會看到一向偏藍的工總、工具機產業界、財經界一片肯定、叫好。繼續誤導台美關稅談判成果內容與唱衰台灣的，只有藍白兩黨政客與紅媒，這部分的相關討論、辯駁以及與日、韓關稅談判決結果的差異分析比較的文章，已經非常多，不再重複。

所謂被迫對美投資5000億並非事實

藍白試圖誤導台灣民眾談判結果會掏空台灣的說詞也有二項，一是誇稱台灣被迫要投資5000億美元，而經濟體是台灣5倍的日本也才5500億美元，但正如前述由中央社製作的台日韓關稅談判成果差異比較（請見連結網址）所列，台灣承擔的投資金額，實際上是包含台積電先前已規劃投資1650億元在內的企業自主投資2500億美元，政府無需出資，僅需另外提供2500億美元的企業融資信用保證。

政府在信保機制的風險，來自信保對象的信保項目融資在金融機構出現呆帳，政府方需出資賠付金融機構，但政府可以在企業赴美投資提供信保前做好徵信來降低信保風險，除非遇到金融風暴，否則在企業正常經營情況下，信保賠付風險鮮少超過10%。而日、韓政府則不僅需要實際直接出資，其投資項目還被美國指定。台灣與日韓條件明顯不同，而且顯然較優，藍白卻能睜眼瞎說到如此荒誕地步，是否見不得台灣好？抑或不讓其支持者見到台灣好與政府的努力？

二是引用美國商業部長盧特尼克宣稱的「在川普任內要把台灣半導體產能40%轉移到美國」、「除了台積電以外，所有相關零組件與配套產業都必須進駐美國，未來將有數百家公司落腳美國，並興建大型半導體工業園區。」來強化將掏空台灣的論據。

盧特尼克這段話應該沒有記載在雙方簽署的投資備忘錄內，究竟只是其對美國國民的政治宣傳，還是會具體落實到台美正式協議文件上，目前尚不得而知，但縱使是後者，現實上也難以達成，畢竟半導體產業鏈移植不僅僅是蓋幾座晶圓廠而已，乃是整個產業生態系的全新建立，過程牽涉複雜的上下游產業鏈人力技術、設備、零組件與外在人文地理環境、水電資源等等，這是在台灣基地上經年累月才成熟的運作模式，絕不是如台積電單獨赴美設廠那麼容易（事實上台積電赴美設廠也默默克服了許多困難，但仍有許多困境尤其職場文化橫梗在前）。

供應鏈的形成要數十年，非朝夕可轉移

一個創新或高科技產業鏈聚落如何形成？需時多久？近年有不少與半導體相關的好書可以參考（筆者曾看完這些書，才敢寫這篇文章），台積電在新竹科學園區的發展與茁壯過程（中科、南科是經驗複製），大家相對耳熟能詳，從時間序計算，包含供應鏈的建立，是紮紮實實花了30幾年的努力，才有今日的成績（這部分可以參酌《晶片島上的光芒》、《張忠謀自傳》與《晶片戰爭》等書籍）。

而且台積電的供應鏈，並非僅僅來自台灣本土，更多、更重要的是來自歐（尤其荷、英、德）美、日、韓的設備、程式集、材料與零組件，其中單是提供台積電半導體製程最重要的深紫外光、極紫外光曝光製程設備的荷蘭ASML都來台（新北林口）成立設備維護客服據點，員工也達數千人；而ASML在從飛利浦獨立出來後的發展與在荷蘭維荷芬地區所形成的產業鏈過程（但其產業鏈還包括德國、比利時與美國，並在16個國家有60個營業、零組件製造與研發據點，員工超過42500名，此部分請參《造光者》一書），也歷經將近40年，ASML本身的產業供應鏈也一樣有類似情形，不可能短時間就可以異地全新重建（非指ASML的產業鏈也要一併移植到美國）。

蘋果想脫中返美，談何容易！

再以美國電子品牌龍頭蘋果為例，其iPhone、iPad、iPod、MacBook與桌上型電腦等產品，零組件固然來自許多國家，但大部分零組件製程、產品組裝與品管，則是蘋果本身的工程師在中國手把手教出來、扶植出來的，過程大約歷經20年（以iPhone為度），蘋果固然因而取得較低的製造成本、較高的獲利，但也因而深陷在中國，難以掙脫，甚至被扶植出來的供應鏈反噬，協助生產華為高階手機（此部分請參《蘋果在中國》一書），其現任執行長提姆．庫克面對川普關稅威脅，縱使宣稱將加碼至6000億美元回美投資，但也只能侷限在先進晶片製程部分，根本無法讓iPhone完全在美國本土生產。

至於曾經是半導體產業龍頭的日本，美國後來的關稅打壓固然是其衰退乃至退出此產業領域的主因，但因成本高漲而沒有持續投入研發維持技術領先，也是重要原因之一（這部分請參《晶片戰爭》、《半導體地緣政治學》、《晶片島上的光芒》等書），反觀台積電持續投入研發以維持技術領先，在高端先進晶片製造領域擁有獨占性，難以取代，如今政府也談下公平的關稅稅率，自不可與日本當年半導體產業同日而語。

從以上事例說明，足見高科技產業鏈、供應鏈移植的困難，台積電的40%產能與供應鏈要在川普任期內完成根本天方夜譚，更何況台積電也一再強調最先進製程的研發與製造都會留在台灣，因此，也就無所謂掏空台灣的疑慮。從另一角度看，台積電在美國擴大投資形成更完整的產能配置，一則可以舒緩台灣土地、水電供應的窘迫；二則讓美國本土AI、雲端業者與國防軍工等高端算力用戶更加仰賴台積電， 更增台積電的市場主導性與競爭力。何樂而不為？

其實看初步的投資備忘錄內容，較特別是對台灣設定的明確投資責任，就台灣企業（主要就是台積電）來說，表面上是自主投資，但就台灣整體而言，則近乎是一種被制約的投資義務。這項投資義務不僅是關稅待遇與免稅配額的前提條件，而且綁定在建廠期間與完工後的不同階段對應不同的進口待遇，意味著台灣半導體企業的投資已非單純的市場選擇，而是直接被納入美國產業與國安政策之內。

再對照日、韓的關稅談判結果，不僅包括政府與企業投資都被納入，甚至連政府的投資額、所占比例與投資項目都被強行綁定，相較之下，台灣的談判結果已經體面得多很多，其間的差異，也許是因台灣的半導體產業（指晶圓代工、晶片製造）太重要而具有無法替代性，台灣的談判團隊才可談出明顯優於日韓的成果。我們應該給予談判團隊（尤其副院長鄭麗君與政務委員楊珍妮）高度肯定，而非一味唱衰台灣。

作者是因為喜歡大自然與賞鳥，而把法律用到保護環境與土地上，卻滿身不合時宜的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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