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訪拉赫曼尼諾夫的塞納爾莊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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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曾相識》是一部1980年代的愛情電影。正如其英文片名《Somewhere in Time》所示，影片講述一名年輕男子透過時光倒流，回到七十年前，與女主角相遇並墜入愛河的動人故事。電影主題曲以優美動人的旋律，烘托出極致浪漫的氛圍。音樂如同一條倒流的時光長河，輕輕載著男主角跨越時空，翻開一場尋覓真愛的旅程。多年以後，我才知道這首主題曲是作曲家John Barry改編自拉赫曼尼諾夫的經典作品《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中的第18段變奏。

自1904年起，俄羅斯政局日益動盪，飽受壓迫的勞工與社會底層民眾相繼發起罷工與抗爭。拉赫曼尼諾夫出身貴族家庭，擔心終有一天會受到波及，遂於1917年，帶領全家離開俄羅斯。

1932年，拉赫曼尼諾夫在瑞士琉森（Luzern）湖畔興建了塞納爾莊園（Villa Senar）。此後，每年夏天，拉赫曼尼諾夫一家會在塞納爾莊園度過美麗的時光。一直到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前夕，他才離開瑞士前往美國。

當我得知《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是拉赫曼尼諾夫於1934年8月在塞納莊園創作後，造訪塞納爾莊園便成了我一生的夢想。然而，這座莊園長年由拉赫曼尼諾夫家族後裔持有，從未對外開放。2023年9月，又來到瑞士，我一心嚮往著塞納爾莊園。由網上發現琉森政府已於2022年斥資1,500萬瑞士法郎，向拉赫曼尼諾夫基金會購得塞納爾莊園，卻找不到任何參觀資訊。

10月1日，我們決定去碰運氣，心想即使無法進入參觀，只要在門口照個相、打個卡算是了了一個心願。由琉森搭上渡輪前往赫滕斯坦 （Hertenstein），船行約半小時後，遠遠看到一棟黃色的建築物隱藏在濃密的森林裡，我想那就是塞納爾莊園，心中不由得一陣悸動。

赫滕斯坦座落在琉森湖畔的一個半島上，下了船我們順著Google Maps引導上了一個斜坡後，眼前頓時豁然開朗，放眼望去，盡是一大片翠綠的草原、起伏的山坡、蒼翠茂密的樹林，以及零星錯落的幾戶人家。我們沿著蜿蜒的小路前行，一邊欣賞瑞士的鄉村景色，一邊沉浸在寧靜祥和的田園風光之中。

約莫一刻鐘後，我們抵達塞納爾莊園，它的大門緊閉，我們大失所望。正想在門口拍照留念時，突然看到牆上有一張紙上寫著：

Sonntag Nachmittag von 13:00 bis 17:00 Uhr geoffnet bis 22 October 2023

我興奮得差點跳了起來！沒想到早年在德國工作時學的一點德文，竟然在此刻派上了用場。我驚喜地發現，在10月1 日至10月22日期間，塞納爾莊園每周日13:00到15:00特別對外開放。

今天不正是10月的第一個週日嗎？不敢相信我的夢想要成真了。那時剛好是十二點一刻，我們先走到琉森湖畔等待，一點鐘折返塞納爾莊園時，發現一側的大門已經開了。門口空無一人，我們悄悄走了進去。當那棟兩層樓的黃色建築從一片樹叢後探出時，那幅畫面美得讓我說不出話來。

黃色主建築的一樓設有餐廳、客廳與琴房。餐廳外的露臺曾是拉赫曼尼諾夫與家人共度歡樂夏日時光的地方，如今露臺上擺放著桌椅，供遊客休憩品嘗咖啡。

儘管主建築並未開放參觀，但餐廳、客廳與琴房皆保留了敞開的窗扉，供訪客得以近距離瞻仰、拍照，又不破壞室內的歷史陳設。琴房裡擺放著一台史坦威鋼琴，以及一整面陳列著書籍、樂譜與唱片的長形書櫃，書櫃上方則點綴著拉赫曼尼諾夫珍藏的舊照片。房內還置有一張淺綠黃色的絨布沙發與小書桌，桌上放著一只古董電話、翻開的書本和筆記。

除了中央為小型音樂會準備的二十多張塑膠椅子外，這裡近乎完美地保存了近百年前拉赫曼尼諾夫在塞納爾莊園的生活起居樣貌。

除了中央為小型音樂會準備的二十多張塑膠椅子外，這裡近乎完美地保存了近百年前拉赫曼尼諾夫在塞納爾莊園的生活起居樣貌。

自流亡海外起，拉赫曼尼諾夫再也沒有回到俄羅斯。他眷戀著位於俄羅斯南部的伊凡諾夫卡（Ivanovka）莊園，在離開俄羅斯之前，那裡曾是他度過長達27個夏天的避暑勝地。為了重溫伊凡諾夫卡的寧靜、湖畔與田園風光，他選擇在瑞士赫滕斯坦興建塞納爾莊園。

漫步在塞納爾莊園，沿著當年拉赫曼尼諾夫走過的石板路緩緩下行到水邊，我坐在琉森湖畔的石階上。望著眼前的湖光山色，第18變奏曲的旋律悄然在腦海中響起。那樣優美、溫柔、浪漫，又帶著一絲絲的憂鬱。這一刻，我終於明瞭，那動人的旋律背後，隱藏著拉赫曼尼諾夫對伊凡諾夫卡無盡的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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