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力有極限 兩岸溝通也是台灣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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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總統川普近日決定縮減美韓聯合軍演規模，隨後美方又取消原定9月舉行的美韓海軍陸戰隊兩棲聯合演習。外界可以解讀為川普向北韓釋出善意，為重新與金正恩對話創造空間，但另一個不能忽略的背景是，陷入僵局的美伊戰爭正在大量消耗美國軍事資源。當原本部署印太的軍艦被調往中東、飛彈庫存快速下降，台灣需要嚴肅面對的問題，已經不是美國「願不願意」協助，而是美國究竟「還有多少能力」同時應付多個戰場？

判斷戰爭風險，兩個不能分開的變數分別是能力與意圖。有能力卻沒有意圖，戰爭未必發生；有意圖卻缺乏能力，也可能因為代價太高而受到嚇阻。過去印太區域國家討論美國的安全承諾，經常把焦點放在「意圖」，但今天更迫切的問題已變成是「能力」。美國仍是全球軍力最強的國家，但「最強」不代表資源無限，更不代表可以同時進行多場高強度戰爭。

華府智庫CSIS近期發表的估算，讓美國的軍事資源困境更加具體。根據報告，美伊戰爭最初4周，美軍就發射超過850枚戰斧巡弋飛彈，此後累計使用更超過1000枚，經過持續消耗後，美國的愛國者攔截飛彈可能只剩約1000枚，薩德攔截系統約剩250枚，而這兩種武器恰恰也是西太平洋若發生衝突時，保護美軍基地與盟友的重要防空反飛彈系統。更麻煩的是，戰爭可以在幾個星期內消耗數百甚至上千枚飛彈，但軍工產能擴充卻需要數年，而這就是美國目前真正讓盟友擔心的「能力」問題。

這些現象不是「疑美」，而是客觀事實。對所有依賴美國安全保障的盟友而言，現在都必須重新計算，如果中東戰爭繼續消耗美國資源，印太突然發生危機，美國還剩下多少可以立即投入的軍事能力？

對台灣而言，這個問題尤其重要。賴總統不斷強調「以實力守護和平」，這個說法本身沒有錯，但必須進一步追問，台灣所需要建立的「實力」，究竟是台灣自己就足以嚇阻解放軍的實力，還是建立在假設美國一定會介入的前提下，台美將會聯合守護台灣的實力？

如果美國自己的能力都因多線作戰而受到限制，台灣就更不能只把安全寄託在美國的意願之上。台灣需要面對的現實問題是，兩岸是否走向戰爭，不是台灣單方面能夠決定。台灣確實可增加北京動武的成本，卻不能決定北京是否動武；也無從得知華盛頓屆時將介入多少、能夠持續多久。因此，真正完整的安全戰略，除了增加自己的能力，更應想辦法降低對方使用武力的意願。強化國防，讓北京知道戰爭代價高；維持溝通、降低敵意，則是讓北京認為沒有必要支付這個代價。兩者其實不矛盾，應該同時進行。

溝通不是投降，降低敵意也不是示弱。如果拒絕溝通成為政治正確，每天透過記者會批判北京來表演保台決心，我們反而應該冷靜問：這些作法究竟是在降低北京動武的意圖，還是在增加彼此敵意與誤判的可能？

美國當然是台灣最重要的安全夥伴，但美國的軍工產能有物理極限。國際政治最危險的錯誤之一，就是把別人的承諾當成自己的能力。當美國開始面對多線作戰的客觀限制，台灣跟著美國喊出「以實力守護和平」，不能只思考如何增加軍事力量，更要思考自己是否能有降低對手動武的軟實力。維持兩岸和平的真正嚇阻，是北京即使認為「打台灣，美國可能不會來」，但還是覺得，兩岸之間沒有解不開的仇恨，沒有終須一戰的必要。（作者為美國德州Sam Houston州立大學政治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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