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釋憲法與否決法案是兩碼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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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院長卓榮泰發明了「以不副署否決法律案」的怪招後，大多數憲法學者敢怒不敢言，以免遭網軍炎上。但網軍真要辯護這種無厘頭的作法也非常辛苦──畢竟地球上的民主國家還沒有這種例子，學理上更難自圓其說。

直到最近，監察委員被提名人許有為教授說出：「只要是在憲政機關裡做事的人，在職權範圍內都有權解釋憲法。行政院長絕對有權解釋憲法，因為在行使職權前要思考是否違憲。」這個觀念，卓院長與為其辯護的人總算找到一根浮木：行政院釋憲救憲法！

「各機關行使職權時均應解釋憲法」其實沒錯，但這無法為「行政院拒絕副署」的正當性來辯護。因為許教授自己也說，必須是在「行使職權」的範圍內解釋憲法；而「副署」這個職權從來沒有大到可以否決立法院通過的法律案。所以只聽前半段「行政院可以解釋憲法」好像很有道理，不過解釋憲法與否決法案差得很遠。

國人常誤解，以為憲法解釋乃是大法官的專屬職權。實際上，憲法既然拘束整體國家權力，所有政府機關都受它拘束，因此在行使職權之際當然該考量憲法。

一般行政機關訂定命令，會檢查是否牴觸法律與憲法、有無逾越權限，或侵犯人民權利；立法院審議法律案，也經常辯論草案內容是否合乎憲法，甚至會以「法律違憲」為由廢止某些法律；普通法院雖然不能宣告法律失效，但可拒絕適用違憲的命令，在裁判時也會考量憲法精神。

這些都是「在行使職權時解釋憲法」的例子。如果全國機關每當行使職權覺得有憲法疑義，都去問大法官才敢決定，那憲法法庭就成了各政府機關的法律顧問了。更何況，太多憲法爭議根本就沒機會進入憲法法庭，所以各機關的解釋往往就是最終決定。

然而，各機關只能在「職權」範圍內，並依法定程序解釋憲法，才有效力。例如，總統對於判決確定有罪的人，可以認定系爭法律違反憲法並予以特赦。因特赦是總統的專屬權限，總統的「解釋」就是終局決定。但總統對該法律的解釋、認定僅限於「特赦」的範圍內，而不能撤廢那條法律。即便憲法法庭也不能擴充權限，違反司法權「不告不理」的原則，主動調查立法院的法律並將其宣告違憲，因為主動檢視法律不是「司法權」的「職權」範圍。

回過頭來看，卓院長是否可自行解釋憲法，認定本會期這8個法律案都牴觸憲法，因此就拒絕副署阻止它們公布施行？答案當然是否定的，因為「拒絕副署阻擋法律生效」絕非行政院的「職權範圍」。卓院長想要這樣「解釋憲法」，最多只能在「覆議」、「聲請釋憲」上展現對法律案的不滿，卻不能把副署給武器化，阻擋立法院的法律案生效。

《憲法》第37條所規定的副署，性質上乃是針對總統「公布法律」權附加的「幕僚核稿責任」而已。《憲法》第170條明文規定「本憲法所稱之法律，謂經立法院通過，總統公布之法律。」可見法律案的要件只有「立法院通過」及形式上的「總統公布」，並未提及副署。

行政院長只是在總統的法律案公布「稿」上，負責檢視總統稿的文字內容有沒有錯誤後簽名，如此而已。哪有說連總統都不敢拒絕公布法律案時，由幕僚做實質審查，拒絕簽字，然後就可以否決立法院通過的法律案？

既然「副署擋法案」本就不是行政院長的職權，那也不能硬拗說院長解釋憲法，就可以任憑己意拒絕副署。搬出「院長釋憲權」一說，完全無法正當化「副署武器化」的行徑。（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法律學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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