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烏龍檔案：恣意草率怠職法官的勘驗、鑑定形式化空洞化誤判

鑑定與勘驗，都是刑事訴訟法明定的證據方法，其實施程序與要求也有詳細規定，對於職司刑事審判法官而言，應屬於十分熟悉的「基本功」，不過，審判實務上，視勘驗與鑑定法定程序形同具文，或是徒具形式、毫無實質的離譜誤判，還是時所見，筆者認為，這些離譜誤判有時是因法官恣意、草率、怠忽所致，有時可能是緣於法官的操守不良、法律素養太差，或審判歷練不足，當然啦，事實是否如此，就看司法院或高院是否有意詳察究責了。

以下，筆者舉2件最高法院指正發回案例，說明目前高院或其分院還有部分資深庭長、法官，仍然恣意、草率、違背法定程序的踐行鑑定與勘驗這兩種證據方法，這些怠職法官的審判結果，當然是浪費司法資源、徒增當事人訟累（當事人幹譙）、為最高法院與高院法官製造無謂的更審或再審審判負荷量（敬業法官慨嘆）、最高法院「瘦身」無望。

壹：高院審判長潘翠雪、受命法官商啟泰審判林泓均偽造文書案──勘驗與鑑定的法定程序與要求均形同具文

本案基本事實是：被告林泓勻是甘比亞國人，102年1月10日持CONTEH MAHAMADOU護照來台，後來因逾期居留，自行到案，於105年3月5日離境，105年6月6日再持KANUTEH HAGGI之護照入境。109年3月10日，被告持KANUTEH HAGGI護照在桃園國際機場辦理出境查驗時，經移民署查驗人員比對後發現，KANUTEH HAGGI的指紋與CONTEH MAHAMADOUh所留存的指紋相符，乃移送桃園地檢署偵查起訴。

被告到案後否認行使偽造私文書及偽造署押犯行，他辯稱，他的名字一直都是KANUTEH HAGGI，CONTEH MAHAMADOU並不是他。

本案桃園地院依起訴罪名判處被告應執行刑1年，並於執行後驅逐出境，被告不服上訴高院，高院審判長潘翠雪、受命法官商啟泰判決上訴駁回，被告不服再上訴，最高法院審判長李錦樑於114年12月4日將行使偽造私文書部分均撤銷發回高院更審，偽造署押部分駁回上訴確定（參見114年台上字第3262號判決）。

本案爭議的重點在於：如何證明KANUTEH HAGGI就是CONTEH MAHAMADOU，潘翠雪與商啟泰是以卷附的被告與CONTEH MAHAMADOU的書寫筆跡之外觀，進行勘驗，並以勘驗結果，作為證據方法；還有，是援引移民署鑑識調查隊所出具的鑑驗書之鑑驗結果，以及刑事警察局的指紋鑑定書為論據，確認被告就是102年1月10日來台的 CONTEH MAHAMADOU。

不過，最高法院審判長李錦樑於發回要旨中，嚴詞指摘潘翠雪與商啟泰的勘驗與鑑定不符合法定程序與要求。

關於勘驗部分，除了「經肉眼觀察比對…」之自行觀察比對結果外，在高院審判卷內，看不到勘驗筆錄，也看不到審判筆錄記載當庭實施勘驗經過的資料，更看不到在審判期日，就觀察之結果，依法踐行調查程序，給予當事人辯論的機會。

總而言之，所謂的勘驗，就只有潘翠雪與商啟泰（或有可能只是商啟泰一人）自行觀察比對而已，勘驗的法定程序與要求形同具文。還有，筆跡比對，應屬專業範圍，該循鑑定程序調查，才是正辦，潘翠雪與商啟泰為何捨法定正道而不為？除了恣意、怠惰、草率之外，筆者莫名其妙。

關於鑑定部分，也完全不符法定程序與要求。移民署出具的鑑驗書，是針對卷內相關照片作相貎比對，鑑定經過及鑑定結果僅載：「眼形、眼距、眼袋、眉形、耳形、唇形等臉部特徵相似度高」；「臉部特徵相似度高」等語，關於鑑定人（機關）對於相貎鑑定之專業能力、鑑定方法、比對基準或量化數據等攸關鑑定正確性事項，均付之闕如。

還有，刑事警察局出具的指紋鑑定書，僅以「右拇指」進行比對，據移民署新北專勤隊職員沈佑蓮證述：「我從事指紋採集，如果只有兩指紋比對的話，可能會有誤差，十指不會有誤差。」，最高法院也質疑刑警局的指紋鑑定「是否會有誤差？」。筆者認為，最高法院質疑的潛台詞是：「是否太草率了？有這樣作指紋鑑定嗎？能作10指為何只作一指？」

綜觀最高法院的指摘質疑，可以看出，本案的勘驗、鑑定程序實在太草率了，形同滿清知縣審判，無公正信實、科學專業可言，所有的法定程序與要求，形同具文，可說徒具形式，毫無實質，都形式化、空洞化了。

貳：台中高分院審判長張靜琪、受命法官黃小琴審判洪瑋德洗錢防制法案──錯的離譜的鑑定概念與論證

本案詐欺、洗錢案的基本事實是：被告於111年12月間，在社群網站臉晝刊登投資廣告，吸引丁某加入好友，佯稱可儲值資金購買虛擬貨弊獲利，並提供虛擬貨弊電子錢包地址給臉友丁某，丁某因此被詐欺80萬元。

本案彰化地院原判被告無罪，經檢察官上訴，台中高分院審判長張靜琪、受命法官黃小琴改判刑1年2月，併科罰金6萬元新台幣，被告不服上訴，最高法院審判長李錦樑於114年7月10日撤銷原判發回更審（參見114年台上字第2062號判決），案經台中高分院更一審，承審法官遵照最高法院指摘意旨，依法定鑑定程序與要求調查、審判後，於114年11月18日仍判被告有期徒刑1年2月。

本案的事實並不複雜，爭議完全出在張靜琪與黃小琴的鑑定方法太離譜太荒謬了，一開始，是搞錯鑑定的涵義，接著下來，整個傳訊「鑑定報告製作人」到庭具結作證的調查程序都成了「無用功」。整體看來，是前提錯，以後就步步錯了。

據張靜琪與黃小琴的判決說明，檢察官聲請函請彰化縣警局刑警大隊科技犯罪偵查隊於113年6月12日所製作之「虛擬幣流分析說明」，本質上是「鑑定報告」，且經實施鑑定之人即偵查佐陳長洲，以鑑定人身分具結，說明其專業能力、鑑定之基礎事實、資料、鑑定原理及方法，應具有證據能力。

以上說明，看似平穩沒啥問題，可是，據最高法院的指摘意旨，此一說明，一開始就錯了，因為，警方出具的「虛擬幣流分析說明」，根本只是「偵查報告」，並非「鑑定報告」。

首先，當檢察官聲請向科技犯罪偵查隊作本件「虛擬貨幣交易之幣流分析」時，受命法官黃小琴並未依刑事訴訟法198條規定，選任「經政府機關委任有鑑定職務者」之專業機關進行鑑定；其次，又未依同法規定，給予被告及其選任律師就選任鑑定機關陳述意見的機會；再次，科技偵查隊所提出的「虛擬幣流分析說明」，僅在第1點記載「本案使用Chainalysis幣流分析軟體，以下描述與擷圖如提及與Chainalysis8幣流分析軟體相關時間皆不另換時區…」，第5點記載「…就部分可疑之處說明如下…」，並未依刑事訴訟第206條規定記載鑑定之經過與結果。

由此可見，一方面，檢察官並未聲請囑託專業機關進行鑑定，另方面，科技犯罪偵查隊也非依刑事訴訟法規定提出「鑑定報告」，這份分析明其實只是警方的「偵查報告」，陳述主觀看法而己，根本不是「鑑定報告」。

接著，因為前提錯了，以後的傳訊「鑑定報告製作人」到庭具結作證調查程序也全成了「無用功」。「虛擬幣流分析說明」既然並非「鑑定報告」，那麼，張靜琪與黃小琴依刑事訴訟法第208條規定，傳該分析說明的製作人陳長洲，以實施鑑定人身分到庭具結陳述，即使證述再詳盡，這份分析說明書，仍是「偵查報告」，不是「鑑定報」，不具有證據能力，不能採為論罪依據。

參：余論──令人驚訝的「學霸型法官」也會犯「刑事基本功」審判謬誤

評述完以上兩案之後，對於潘翠雪與商啟泰的離譜誤判，筆者認為，操守上應無疑義，問題在於恣意、草率、怠忽，及法律素養差，兼而有之；至於張靜琪與黃小琴的離譜誤判，筆者認為，也無操守疑問，就是法律素養與審判歷練都有待提升。

從審判結果觀察張靜琪與黃小琴的判決品質，雖然可以得出上述結論，但是，令筆者疑惑的是，張靜琪堪稱是「學霸型法官」，怎麼可能犯下如此「刑事基本功」謬誤？，是啊，怎麼可能？

觀察張靜琪的學經歷，自80年台大法律系畢業後，同年通過司法官特考、律師高考，82年12月司法官訓練所結業（31期），分發到台北地院任職，當時有媒體報導稱之為「全國最年輕法官」。

83年間，她又調派台中地院法官，此後，歷任該院法官、庭長，迄95年10月調派台中高分院法官，後來升審判長，105年8月，調派司法院辦事，隨後接任刑事廳副廳長，108年12月外放澎湖地院院長，110年11月又經司法院人審會通過，調任台中高分院庭長迄今。

張靜琪任職法官期間，長年辦理刑事案件，辦案經驗豐富，辦過員林鎮長、沙鹿鎮長、通霄鎮長等貪污案，及頂新公司逃漏稅案，並非審判歷練不足的菜鳥法官，且曾4度因辦案成績優良及績效優良而獲記嘉獎，更當過司法院刑事廳副廳長，法律素養可能差嗎？不可能！

學經歷這麼優秀且受司法院器重的「學霸型法官」，竟會判下如此「刑事基本功」誤判，或許，她是太過輕忽審判長的職責，被受命法官「帶賽」了，筆者無法確知她們合議審判的實際運作狀況，從判決結果觀察，只能說：「匪夷所思！」

※作者為資深司法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