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野獨裁？別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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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政壇最近流行一種新政體，叫「在野獨裁」。這是十分環保的獨裁：不需坦克，不需戒嚴，沒有警總、軍隊與文官體系，也沒有預算執行權。唯一的武器，是選舉盤點出的席次。照這套理論，握方向盤的不是駕駛，坐後座喊煞車的才是道路暴君。

這個名詞不是近日發明。2025年12月，賴清德總統深夜談話，指國會濫權立法，把台灣推向「立法濫權、在野獨裁」懸崖。8個月後，行政院長卓榮泰接棒：總統既無否決權，院長就必須有「不副署的勇氣」。

原來民主最危險的時刻，不是政府拒絕接受表決，而是國會真的表決了。

總統確實沒有美式否決權。憲法第72條規定，法律案通過後，總統應於10日內公布。行政院若認為窒礙難行，增修條文第三條備妥出口：經總統核可移請覆議；如經全體立委過半數維持原案，院長「應即接受」。

中文不算太難。「應即接受」四個字，也不像「看心情接受」。偏偏憲法第37條規定，總統公布法律須經行政院長副署。於是問題來了：覆議失敗後，院長能不能靠拒簽讓法律卡在門口？

事實比問題更尷尬。截至今年8月，行政院4度出手、7案不副署，從財劃法到兒少未來帳戶條例。其中先提覆議再拒簽的只有財劃法；其餘6件連覆議都沒提，直接不簽。這不是一場比賽輸2次，而是連場都不進就宣布不承認賽果。

當時的辯詞是憲法法庭停擺、救濟無門。然而2025年12月，憲法法庭已宣告《憲訴法》高門檻條文違憲並恢復運作。救濟的門重開了，行政院卻仍不走司法、只走拒簽。學者提醒，例外一旦常態化便偏離憲政常軌。

另外，「在野獨裁」這頂帽子本身也值得欣賞。政治學上的獨裁，要件是壟斷行政、軍警與強制力，且不可制衡、不可救濟。對照在野黨手上有什麼？席次、人事同意權、調查權、聽證權、倒閣權與彈劾提案權。清單並不短，憲法法庭缺額3百多天正是不同意權的傑作；但清單再長仍與坦克無關，多數席次高速通過法案，不會自動換發獨裁證書。

有人辯稱，威權化未必始於執政，納粹與委內瑞拉反對派皆為前例。這話沒錯，卻只證明「路徑」，不等於「現狀」；把路徑當成診斷，是概念偷渡。

台灣確實經歷過真正的威權統治。戒嚴、黨禁、報禁、警總、半夜敲門、軍法審判，不是修辭是歷史。正因如此，「獨裁」二字不該淪為政壇的拋棄式餐具。

如果國會濫權，就指出它濫了哪一種權；如果行政院拒絕副署，就檢驗它憑什麼拒絕。政治語言一旦窮到只剩「獨裁」兩字，最先破產的往往不是民主，而是論證。（作者為世新大學管理學院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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