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DP愈亮眼 人民為何愈無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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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清德總統日前宣布明年普發現金1萬元，台灣經濟表現亮眼。但近年出現矛盾：一方面，GDP雙位數猛烈成長、出口、股市與AI產業屢創新高；另一方面，家庭所得差距擴大至6.17倍，貧富差距升至14年來高點。總體經濟的數字愈漂亮，愈多受薪家庭卻感受不到繁榮，凸顯出經濟成長果實的分配持續惡化。

所謂K型經濟，就是同一個經濟體裡出現兩條方向完全不同的軌跡。向上的一端，是掌握股票、房地產、以及投入AI、半導體等高成長產業的股東與從業人員，資產價格與產業紅利正快速累積財富；向下的一端，則是依靠固定薪資生活的上班族、傳統產業與服務業工作者，薪資成長有限，卻同時承擔各種生活成本的上升。台灣經濟趨勢，正是面臨K型經濟分歧的問題。

問題不只是「有錢人變得更有錢」，而是資本所得與勞動所得的距離正被制度性與科技蛙跳成長大幅擴大。這背後的主力之一是AI讓K型分化變得更尖銳。過去的科技革命雖然會淘汰部分工作，卻也會大量創造新職缺。蒸汽機取代體力，電腦取代文書作業，但經濟擴張最終仍需要更多勞動者，同時依靠民眾收入與消費完成循環。

過去熟悉的「企業成長—增加就業—薪資上升—消費擴張」循環，正逐漸鬆動。當AI企業投資於晶片、算力、資料中心與自動化設備時，營收與市值持續成長，但這些成長卻未轉化為更多中產階級工作及全民的紅利。

尤其，台灣是AI產業鏈的核心重鎮，更需要正視這個問題。得益於半導體與AI越成功，資本市場越繁榮，但如果收益高度集中於AI企業、股東與高階人才，其他產業的薪資沒有跟上，GDP的高速列車與多數家庭的生活感受，就會愈離愈遠。

因此，真正危險的是中產階級大幅萎縮。這是K型分化最值得擔心的事。一個穩定的社會需要足夠大的中產階級，讓人相信只要學習、工作與努力，仍有改善生活的可能性。如果房價與資產漲幅長期超過薪資，青年人發現工作十年仍追不上資產增值一年，努力與回報之間的連結就會逐漸斷裂。

隨之而來的可能是消費降級、不婚少子、降低購屋意願，甚至對向上流動失去信心。這不只是經濟問題，更是社會心理與政治穩定的問題。

面對這些問題，第一，政府不能只用GDP、出口與股價判斷景氣，更應把中位數所得、實質薪資、購屋負擔率、勞動所得占國民所得比重，視為衡量經濟品質的重要指標。

第二，AI紅利不能只留在資產負債表。面對AI革命時代，政策的重點在於促進科技進步的同時，亦應重新設計紅利的分配方式。首先，必須降低住宅、托育、醫療與教育等家庭不可迴避的固定成本，避免薪資尚未增加，就先被生活支出所吞噬。其次，應協助中小企業與傳統產業導入AI，而不是讓數位轉型成為大型企業的專利。

更長遠而言，台灣必須思考：如果AI與自動化讓資本所得增加、勞動所得下降，稅制、社會保險與公共投資制度是否仍能維持公平？未來甚至可以討論公共科技基金、全民持股或更廣泛的資本收益分享機制，使人民不只是AI時代的消費者，也能成為生產力提升的受益者。

台灣需要追求的，不只是「世界看見的經濟奇蹟」，而是「人民能夠感受到的繁榮」。

當GDP和股市狂飆向上，卻有愈來愈多人覺得自己的資產正在向下，最大的風險就不是經濟衰退，而是一個國家看起來愈來愈富，社會卻愈來愈不像共同體。（作者為政治經濟觀察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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